摘要:陈凯歌,在电影的成就,其实有两点十分重要:一个是他作为电影子弟的熏染,其父陈怀皑是中国上世纪60年代后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导演之一,《青春之歌》和《杨门女将》是其父的力作。凯歌的家传不可忽视;另一个凯歌从少年时代就是个书虫,而尤喜读历史书籍,中国古代近代历史文献对他的滋育,使他未来从事电影有很大的补益。除去这两个条件,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自身造化的最终结果完善了他对电影的认识和运用。凯歌,自执导的多部作品中,我感觉首选当然应该是《黄土地》,其次是《霸王别姬》,还有一部近作就是《和你在一起》。这三部作品,都十分明显地反射出他对中国的历史社会的深刻认识。原本,他用巨资投拍完成的《无极》,他本人从内心深处,是极想表达他对中国社会历史和中国传统的伦理及人类共通的人性把悟上升到一个比较透彻的高度。但是,他最终还是未能把悟得住,这是作为具有中国血统的资深电影导演陈凯歌,在人文价值上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所致。

 

陈凯歌解读

陈帆

   陈凯歌,在电影的成就,其实有两点十分重要:一个是他作为电影子弟的熏染,其父陈怀皑是中国上世纪60年代后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导演之一,《青春之歌》和《杨门女将》是其父的力作。凯歌的家传不可忽视;另一个凯歌从少年时代就是个书虫,而尤喜读历史书籍,中国古代近代历史文献对他的滋育,使他未来从事电影有很大的补益。

除去这两个条件,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自身造化的最终结果完善了他对电影的认识和运用。凯歌,自执导的多部作品中,我感觉首选当然应该是《黄土地》,其次是《霸王别姬》,还有一部近作就是《和你在一起》。这三部作品,都十分明显地反射出他对中国的历史社会的深刻认识。原本,他用巨资投拍完成的《无极》,他本人从内心深处,是极想表达他对中国社会历史和中国传统的伦理及人类共通的人性把悟上升到一个比较透彻的高度。但是,他最终还是未能把悟得住,这是作为具有中国血统的资深电影导演陈凯歌,在人文价值上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所致。

《黄土地》揭示了中国的农民问题,它十分醒注的传达了中国传统农耕与命运的屈从和崇拜天命。这是中国农民千百年来的一个大命题,从而从侧面给予人们认识毛泽东"与天斗"的挑战天命的意义。这部影片的震撼力在于,屈从将决定了中国未被彻底"解放"的农民屈从的原因,是千百年来封建君主意识,造就了中国历代农民的奴性和认命。而喻含的深味却道明:中国农民的改造除了需要获得生存和足够物质利益之外,人文观念的变革,将是一个长久的课题。从而对现代中国被"解放"的农民阶层,屈从于大一统意识的悲剧性景况,是一种历史现实主义批判意识的张扬。

《霸王别姬》讲的是楚霸王的战事与情孽,其实讲的仍然是一个农民问题。一个妄自尊雄的将军,一个怀情若素的女子,强与弱、刚与柔的置欲,在刀枪战火中在情爱交加中,产生了震动心灵的鸣响,这鸣响是什幺?我感悟,是欲霸而不能欲情而不顾,这恰恰是中国传统农民心理特征最敏感的所在。从而那种屈从那种认命又跃然画面之中。

谈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大阅兵》、《孩子王》和《荆柯刺秦王》这三部影片。看他的电影,实际上就是真的在看中国人的电影中国大陆人的电影,说外国的观者看不明其故,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那幺,中国的观者是否真的看明白了呢?不能说都看不明白,但至少有相当的一些人,并不是完全理解了这部陈氏电影中的历史与社会的意义。

《大阅兵》讲的是士兵受阅前的操练,情节看似简单,而从形式上看似单调无奇。但,它给予的命题并赋予了极其强烈造型效果的画面结构,却深含了对大一统意识的批判。服从才能统一化整,而若丝毫的不服从,这个需要化整的统一就要受到损害。这种意味,如果导演仅仅是单纯的表现士兵训练的纪律严明,从主题价值上讲,没有太大的观赏意义,就是评判集体的价值意义都比较单薄,那《大阅兵》的实在震撼力在何处呢?我认为,还是一种屈从,一种对扼杀个性而无法发自自觉的那种认命的非自觉屈从的批判。

《孩子王》倒不是一个完整的历史观注,反而是导演本身借用阿城剧作的故事,在追怀个人的知青情结。不过,毫无奇怪的是,凯歌既便是做这种故事,也非常自为的在讲什幺叫屈从?什幺又叫认命?它给予观者的反思,同样具有震撼力。那幺作为孩子王的这位知青教员,他的内心,确实是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憧憬,这种心境的抒发,完全表达了曾在云南务农一时的凯歌的个人心境。

《荆柯刺秦王》是凯歌活化古代历史帝王将相故事的一次大演义,那种呐喊和颠狂,那种情感的大起大伏,他又在表现什幺?凯歌作为做电影的导演,我已经看到了他内心的徘徊和内心的痉痛,之所以《荆柯刺秦王》不及《霸王别姬》更具感染力,这是因为这部戏却忽视了宏观历史的审视,而个人激越的自我情感纠结和冲动,淡化了故事的震撼力,恰恰是他借荆柯借秦王,在表达个人心底的一种难以平抚的郁结,这郁结是什幺?我只想说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再者,有些意会,是永远不需要道明的,观者就算在茶馆喝茶,听说书人演义就足够了。

陈凯歌的电影,充满了历史感,也就是说饱含了责任感和对电影的痴迷。这应该是导演大师的做法和习性。这使我很自然的想到了黑泽明,其实,黑泽明的创作意念,无疑与他对世界人类的看法息息相关,具体而论,凯歌认识人类世界也必然是,从自视的心灵审视发出的一种宏大的独有的认识价值观,即是人类朴实价值观的集中兑现。我始终认为作为作家电影的典范的代表人物,凯歌重视电影的作用,是当之无愧的。

在谈到对张艺谋和陈凯歌的评价时,田壮壮对我说过:"目前,从中国电影的商业市场来讲,或者说从中国电影的创作势头来讲,我都觉得中国电影第五代导演依然在起领军的作用。也就是说,从张艺谋的《英雄》到陈凯歌的《和你在一起》这两部片子,从国内和国际的反映来看,都是很不错的。可能有很多人在骂艺谋在骂凯歌商业化倾向太厉害,我不太同意这种说法。我还是那句话,对他们拍的这两部电影的态度、初衷,应该说还是很投入很热爱的,而并不是在把电影纯粹作为一种赚钱或者是电影之外的意图在做电影。我觉得,在他们的电影中商业化倾向反映还不多。"

壮壮的见解,是壮壮作为同代有成就导演的一种至深了解的实在评价,而作为凯歌经历了长时期反思后,他从跨出国门的10年后又再走进国门,并经历了将近3年的潜思后,终得到了质的情感升华。也就是他长期崇尚的历史责任感体现出来的人类朴实价值观的深化和纯化。因为,焦点是直接贴近了现实,直接掌控了平民人文关怀的所在。

凯歌认定:"电影如宗教,是给人精神安慰的教堂。"凯歌的这种沉淀了中国历史与社会文化后的亲合力亲近感,都十分明显地悟化出了作为人文导演的朴实情怀。

《和你在一起》的关照,其实是一个极简单的平民父子的日常故事,它是否与《无极》的孕育有直接相关的联系呢?回答是肯定的,这种联系的内涵将会在作为大片的《无极》中体现得更加深刻和强烈。屈从和认命几乎看不到了,有的便是一种对生命的抗争和对生命价值的追求。所以《和你在一起》的创作转折,无论评论界对其评价如何,都将是凯歌创作命运中,在生命交炽的原创交感中人格价值的真实体现。

对凯歌,凭我对他个人的了解和对他电影的认识,他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电影人。因为,他有能力把电影做大,这是他成熟练达的人文历史观所造就的。恰恰有不少从事职业导演的人,却始终做不大电影,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把电影做大,为什幺?我的回答很简单,那是因为他们还并不真正懂得做电影,却往往让电影做坏了自己。从这一点来看,应该是陈凯歌的优长。

但是,作为人的陈凯歌在他的电影走向辉煌顶峰的时候,他本身就无法超越自我的认识,注定使他面对当代中国电影的发展,带来不可避免的误区。冯小刚所说的"闪失"是简单化了,这不是闪失,这是一种人生价值观的致命偏差。我希望陈凯歌能尽快从这种偏差的阴影中走出来。陈凯歌,他对中国电影的贡献当然是无法抹杀的,然而他陷入误区的危害,恰恰正是他自己不能够客观审视对中国文化的把悟。

 谈到《无极》,国人贬多褒少的根本原因,我个人认为是他的摄制运作和创作方法倾迷于巨资的浮华,直接导致他把自己该表达的故事,轻率的放在了不伦不类的情节铺展中而空洞无物,这对国人的欣赏习惯和观影满足必然会大打折扣。但,走向国际的大片《无极》它应该具备了一些"接轨"的交易元素。美国《洛杉矶时报》着名影评人凯文·托马斯却把最极致的赞扬全给了《无极》,他评价说:"陈凯歌的《无极》是在一部电影中所能做到的达到极限的洋洋大观。它既是精巧无比的童话故事,又是辉煌壮丽的武侠梦幻;既是情感层次上的浪漫史诗,又是有关命运的亦庄亦谐的深沉思考。"这位当代国际影评界的大腕,据说是在他退休前的这篇封笔评介,说明了什幺问题?它深刻的说明了中西文化是有差异的。时至今日,世界上许多的国家,包括美国还并不真正了解中国文化,无疑也包括凯文先生。陈凯歌的《无极》为什幺得不到国人的厚爱,就显而易见了。在这一点上,李安比陈凯歌要成熟的多。

面对中国社会的当代现实,不要说是陈凯歌,任何一位从事中国电影业的导演都面临着严峻的时代挑战,更肩负着责任。这个责任,无疑最核心的是贯穿着对中国文化的传承和传播。陈凯歌的《无极》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如此草率的处理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会花费巨制。大概这也可能违了陈凯歌自己投拍《无极》的初衷。

在当下中国社会经济生活现实中,这种责任的认同是要经受自我悟化阵痛的。你选择什幺?你如何选择?而你最终选择确认题材,是否出于功利?是否出于个人艺术的自我满足?又是否出于某种关系的默许?任何作为艺术的作品,都是精神产品,它给予人们的决非是一般的情节表述,也不是花花梢梢的情场追逐,更不是图解某种目的的宣传画,它终要对给予的人们以心灵的触摸,如果可以达到心灵的触摸了,那时人们心灵的感染就是最知道痛痒的时刻,电影否则何以成为梦工厂?梦工厂最大功能,就是安抚现实中人们的心灵,即给人们的灵魂以真切的安慰。

我祝福陈凯歌在公众的得失比量中获得心灵的新生!

 

最近一年多来,有关陈凯歌拍摄《无极》的事,频报于中外传媒坊间。记得去年年初,我在成都与峨眉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的老总赵国庆〔可惜疾劳成积而病故〕洽议合拍故事片时,就曾接到北京搜狐网娱乐频道一位主编的电话,想通过我给陈凯歌说说到《无极》内蒙外景地探班采访的事。这把我给难住了!说头几年跟凯歌通个电话,都是很正常的事,现在?真难了!直接给凯歌打电话早已经不可能,我只好再通过凯歌的妹妹凯燕,把这意思捎话给她哥哥。凯燕知是我,二话没说把口信儿捎给了陈凯歌。

不久凯燕带回她哥的话说,与投资方有严格的合约在先,《无极》在摄制期间一律严禁媒体记者采访。我是替朋友受责自讨没趣,其实作为该片导演的陈凯歌说的也并没有错,只是像隔着一座大山似的吃了凯歌一个闭门羹,总觉不是滋味,心里思忖着:怎幺一点人情味儿都没了?直接给我来个电话说说多好!说起陈凯歌,本人自然有跟他有脱不开的特殊关系,这关系说来挺简单,就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有几年还是紧贴的邻居。所以知晓者总以为后门好用,其实换了个陈凯歌,要是其他同样出名儿的导演,也无疑会跟你直接说些宽容体谅的话,甚至可能给予采访都说不定。这使我不期而然地想到早几年前,一位同是中国电影第五代重量级的导演〔未经本人同意不便透露真实姓名〕不无感慨地说:陈凯歌不好比啦,人家是高等华人了!

这使我想起了我们这些在北影片厂太平胡同宿舍院儿里一起长大的子弟。有天在北京与田壮壮聊天扯起了少年生活的事,突然勾起我想起一件事,碍于面子我当时没说出来还是闷在了心里,联想陈凯歌这一年来的公众形像如此没光彩,自觉跟他少年时养成的狂傲秉性有关。少年时我们常在一起聊天,凯歌常爱居高临下好为人师,有一次我跟壮壮、凯歌仨在谈今说古,凯歌突然瞥我一眼摔了一句:去去去!你知道个屁!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凯歌从小喜读不少古今中外书籍不假,在我们这帮小孩中确有知认渊博之长,记得他母亲刘燕驰就对我就说过,凯歌挺爱看书的,这是优点!你们也要多读些书啊!还有一次,记得是夏天在前院西小院我跟燕驰阿姨坐在板凳上聊天,她真诚亲切地对我说:陈帆,你要看着合适了,给我们凯歌介绍一个女朋友吧!凯歌他母亲是我们最敬仰的一位阿姨,开朗、平和、善良,对我们这些孩子非常亲近、关爱。是我们这些小辈印像最深的一位谦和体贴人、最关心年青一代的长辈。可为什幺陈凯歌一点不像他的妈妈呢?陈凯歌的孤傲、霸道难道秉风其父?

谈到凯歌的父亲陈怀皑,也值得一提。陈怀皑是新中国建国以来,我国最优秀的电影导演之一,上世纪中叶新中国建国以来最优秀的故事片《青春之歌》和京剧艺术片《杨门女将》就出自陈凯歌的父亲之手。陈怀皑资深文化人、着名电影艺术家,为人谦和、豁达、乐观,在我少年直到青年于太平胡同院内接触怀皑叔叔,也像凯歌他妈妈一样平易敬人、待人亲热有加,或许因为怀皑叔叔是大艺术家,更让我敬仰不巳。我曾多次与怀皑叔叔聊天他从不摆架子,每每交谈教诲至深。他操着浓重的福建京腔对我说:我并不希望凯歌再搞电影,做这行太苦了!还无奈地告诉我说:得力不讨好啊!现在看来,很反映陈怀皑老师当时的苦恼心境。陈凯歌的狂傲个性无论从哪个方面跟他父亲比,都完全不同根本的不同,可以说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善与恶的人格价值。

我与田壮壮、池小宁、陈凯歌、谢钢、白羽、吴京京都是北影大院的电影子弟,少年、青年时代相处朝夕长达二十多年之久。这些在片厂环境长大的孩子,从小耳熏目染血液里都流淌着电影的血液……,但对我们来说,少年心灵最受伤痛的是动荡年代,在造反派押解和威迫下顶着烈日批斗自己的生身父母。这段刻骨铭心的罪恶记忆,陈凯歌在他所写的《少年凯歌》一书中也有记载。这些电影子弟先后走出北京太平胡同后,几乎大都出落成当今影坛的人才了,其中田壮壮和陈凯歌尤为名份着着,特别是陈凯歌巳成为国际着名电影大导演而名扬五洲四海了,陈凯歌后来在国际展映的10分钟短片《百花深处》的片名,就是选择大平胡同北影大院相邻百花深处胡同取的名儿。

面对陈凯歌《无极》而引发的胡戈《一个馒头的血案》事件轰动神州和全球,引起亿万国人对陈凯歌的反感,以及《无极》剧组在云南藏区香格里拉拍戏,严重破坏了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的情况再一次被媒体曝光后,陈凯歌你的心灵真的不为此所震动幺?陈凯歌心灵深处真的没有翻江搅海幺?

一位热心网友李建中为此对陈凯歌评述说:大家都把您作大师看。就算您谦虚不承认,那至少是一大人物。大师也好,大人物也好,什幺大?不是派头大,而是胸怀大。你狂任你狂,清风拂山冈;你横任你横,明月照大江。……如果您有这样的自信,请问小小一个馒头又怎幺能像棉被下的豌豆一样硌得您老辗转反侧呢?都说小人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那幺请问,您见过哪家的大树会跳起来踩蚍蜉呢?……小胡不是没背景,他的背景是大众。不是胡戈成就了《馒头血案》,而是大众成就了胡戈。

以电影导演职业为生的陈凯歌,从少年、青年时期相处对他的了解,他也并不是目空一切的痴狂之人,他有浓重的民族情感,有志向于拓展中华民族电影文化作为己任的责任心和使命感,要不然他拍不出《黄土地》、《和他在一起》这两部影片来。这位李姓网友着语是苛刻了些,但本意却是真诚的。要说民族情感,要说责任心和使命感,胸怀应是博大的,也可以说是具有强烈大众之心的情怀。不能仅仅停留在对作品的表达上,或者功利性的言语诉求上,而确确实实需要从自己的人生价值和道德取向上找原因。这不得不使我想到另一位非常着名的电影导演吴天明,还有他得力的助手柏雨果。

好多年前了,那还是吴天明在西安做《老井》后期的时候。当年我根本不认识吴天明和柏雨果〔西影厂宣发处处长〕,某天我先在西影厂见到的是柏雨果,我说要找张艺谋,雨果二话没说便热情地介绍说:他们在临潼陆军疗养院剪片子呢!到那儿去找他们吧!雨果既没有祥细问我是谁?也没有问有没有介绍信?还热情地告诉我怎幺赶车去临潼,到了目的地又怎幺去疗养院。柏雨果我们至今都有很好的联系。当时到了临潼很快就见到了吴天明,我直接了当便说,想找张艺谋聊聊。天明给了我一个真诚的微笑说:不巧得很!艺谋陪香港导演严浩进城呐!我说明来意并说:就跟你聊聊吧!奇怪的是,天明也没问我的身份,打开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谈起来了……。吴天明正在紧张剪接《老井》样片,你猜怎幺着?全组停工,还逐一给我介绍组里做后期的各位。我一直也很想听听他谈谈自己,但他始终在谈张艺谋,还说:张艺谋将来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一边访谈一边拍照,天明与我好像成了老朋友,这一聊就是三个多小时。末了天明非要留我住在这里,说晚上一起吃饭咱痛快喝几盅酒。这就是我初识的吴天明,他的胸怀他的人格魅力让我永生不会忘却而很值得我们业界的同仁敬仰。后来自然跟他有了交往…… 

也说说张艺谋,当初我跟他也只是一面之交而己。他往后的发展果真让天明说准了,成了与陈凯歌齐名的国际级大导演。有一年我在资深着名电影导演黄健中家正好碰上张艺谋,他匆匆忙忙的好像有急事,穿着一件军大衣,忙忙叨叨的。我趁机想给艺谋拍照片,艺谋这幺忙也没拒绝就叫我拍,显然他停了下来静了下来,他很懂得替别人着想,至于你拍他做什幺?根本不问,我能评价张艺谋什幺?这难道不也是人格魅力和为人之道吗?

再说说黄健中,我识他也有二十多年了,从来就没瞅见过他给我脸色看冲我摆架子。每每有空到他家聊天,只要健中有空,便会跟我痛快淋漓的谈他的影片,谈他的创作甘与苦,甚至我邀他参加摄影界的活动,他从未拒绝过。我始终跟他一家的关系很好。

进而还说说田壮壮,他是个特有个性的第五代电影导演领军人物之一,从小就熟。壮壮的为人不仅对我,对谁都一样,从来都替别人着想,他的才华不低于陈凯歌,个性归个性却知道疼人儿关爱别人,在业界口碑也在优等位置上。另外我还想说说与黄健中同代的资深电影导演张华勋和他的儿子着名新生代电影导演张杨,我跟他们张家父子极熟,多年来我是他家的常客。与华勋交谈会语不停嘴言多热诚,谈起创作来也会几小时不停歇,挺平常心的。张杨性格偏内向,很懂得尊重别人,言不多却真诚无邪,后来他自立门户并出了名,我们多有交往,还在一起接受了搜狐网聊天室的专访,作为巳是着各电影导演的张杨,处事待人仍是那样腼腆、沉稳、那样朴实无华。

陈凯歌不仅与同在一个院儿的子弟们先后走向社会,成为中国民族电影不可低估的生力军代表,而且与巳成为着名电影摄影师的池小宁、资深制片主任吴京京,有业务上的合作交往。池小宁可以说从小与陈凯歌关系最好,因为池、陈父母两家同在太平胡同大院前院西小院内,老资格电影明星、导演谢添叔叔家也在西小院,那时谢老的长子着名电影演员谢钢也跟凯歌关系都不错。池小宁从小就受院儿里一帮子弟喜欢,都愿上他家聚会,青年时代池家成了艺术沙龙的活动场所,那时在他家常会见到的有北岛、顾城、芒克、阿城、严力、黄锐、马德升、王克平、葛优、这些后来都成为着名诗人、作家、画家、明星的朋友,可见池小宁在少年、青年时代的人缘关系就相当好。凯歌拍《风月》那阵,竟闹出了极不愉快的事,陈凯歌老大自居想拍好这部片子并没有错,却因自个儿视力太高,把原本执镜摄影的池小宁轰出了剧组,受牵动的还有做制片主任的吴京京。凯歌的此举并没有太多的道理好说,是什幺心态让凯歌如此之牛而不顾左右?池小宁是位极用心任劳的摄影大师了,为张艺谋拍《秋菊打官司》立下了汗马功劳,张艺谋很认可他,拍《雍正王朝》、《走向共和》的导演都极认可他。池小宁在业界口碑非常之好,是有名的拚命三郎。池小宁名气在国内外是很响亮的,但你瞅他的衣着那幺朴实,就是在业界公众活动场所,让人看了也没人会说他就是池小宁。去年他不幸患了癌症,影视界那幺多同道、朋友主动为他募捐百万余元,大家都把池小宁当成自己最值得敬爱的老师、兄长、朋友看待,真的是血溶于水啊!池小宁为人厚道忠诚,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他乐观大度乐于助人,就是身患绝症仍工作不息,让人觉着好像没事儿似的……,那人格力量对我本人感染至深。

有位德高望重的智者教诲众生说:贪嗔本是地狱。如果一个人一旦有了无论如何不能消解的欲望,心就是地狱了。在无尽的欲望面前,不断痴迷自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众人之上指点江山,妄自尊大天马行空,直至疯狂得颤抖、战栗,失去了以人为善的本性,甚至达到唯名利是图的欲望高峰而不能自控,这就是邪滑人生的真实写照。这人生旅程一言一行的结果该是怎样?自会如此的清楚了。相比之下,我想到了着名于世的华人大导演李安做人从影的随遇而安和待人接物的谦恭。

在跟陈凯歌闲扯家常话的末了,想与他共同深味以下的人生哲理:

列子教诲说: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

老子教诲说:故坚强者,死之途;柔弱者,生之途也。

人何以要生存于这个充满善恶的世界?人又为何要在短暂的生涯中尽其所能终其劳作?陈凯歌从《黄土地》到《无极》真彻悟了心灵深处自个儿的所为所用了幺?大千世界无论中外人等,无论古代名人、当代名人还是凡人、普通人,匆匆人生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巳……

良心的自我拷问和谴责,都将会成为那些人生误途者的精神酷刑。无论他〔她〕是谁?或许就是我自己,或许恰恰就是你……

  经历了大红大紫和誉毁相搏的洗礼后的陈凯歌已归于自省与平静了幺?

看业界信息,知道凯歌的新作《梅兰芳》已开锣。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今年上海电影节颁奖仪式,他是评委会主席和颁奖嘉宾,气度十足但人真的老了一节,多为操心之故。他这三年在中国大陆运作大片,国际发行有太座陈红的支持打理,让人刮目相看。

我很喜欢他的《黄土地》和《霸王别姬》,表达了他的中国世故和中国情,后来为中国大片造势,多用他在USA和国际上的同道关系,拍了斥资巨额的《无极》。凭我对他的了解和理解,已成片发行的《无极》,实际上让他内心很无奈,作为一个在国际上颇负盛名的导演又无奈什幺?

时下社会的电影投资人,因为有大把钞票,很牛的!为什幺?据我所知,《无极》在与投资商接触中,那是相当费脑筋和唇舌的,说句良心话投资老板说了算成了天经地仪的真理,导演再大再有名儿,都得心平气和的把财神爷敬好了,否则你无法拿钱受用去拍你要拍的那玩意儿,而一旦吃人口软拿人手短之后,那名自繁其多的制约,就让你这幺受用着也得听也得办也得哑吧吃黄连有苦也难说

前年某月某日,我在成都电联陈凯歌,说是搜狐娱乐频道,想专门到正在内蒙古某地拍戏的《无极》剧组探班,凯歌都无奈难当,说了投资方有合约在先,媒体一律严禁入内云云。如果导演尤其是名导演,都无法去思考自己作品诸多方面的份内事,那只是个受命于主子的奴仆而己,好悲惨。这理出个道理,那就是咱们常爱乎由的原则和自尊。

面对名和利,若你始终看得比什幺都重要,那你就随大流好了,时下中国大陆人视金钱如命决,全靠自个儿决定命运得失,谁又真要原则?谁又真舍得既得利益不顾及呢?这个世界真的很怪,你越顾及得失,麻烦事就接踵而至拚命找你。

后来,让陈凯歌始料不及的是,几乎整整一年,凯歌与少青小子胡戈交恶连连,引起轩然大波,胡戈的《馒头》竟在中国大陆的好评与收频率,大大压倒了大片《无极》而无处藏身。而他本人却暴露在公众舆论的评判台上,遭遇到灵魂的鞭怠。

我在想,这倒底是件好事,尤其对高处不胜寒者来说,是触及自我灵魂的最好炼炉。有人说了什幺并非不重要,无论多是批评甚或攻击都是好事,否则你终无法真正认清自已是谁?最近,我在上海的一家很有影响的杂志,读到了对田壮壮的专访,他也开始在真心实意的自我省悟了……

他说:一个导演的阅历范围是不宽的,贾樟柯不可能拍《红高梁》,张艺谋拍不了《三峡好人》,这和人的经历有关,还有就是一个导演不愿意重复自已,我自己就不太理解张艺谋为什幺拍了《英雄》再拍《十面埋伏》和《黄金甲》,你已经过瘾了,你已经爽过了,为什幺还要再爽。壮壮并没有说到陈凯歌,凯歌并没有重复,这是凯歌的高明。但凯歌的遗憾在我看来,他对人本价值的把握是不平等的。这是他的致命伤,人何以为高贵?那绝对不是你在荣誉上在财富上高人一等,你就高贵。壮壮说:我觉得我和电影是特别平等的。我很理解田壮壮,他待人接物是一惯真诚平等的,这我很清楚,所以他很受人拥戴。

张艺谋的遗憾,照魏明伦的诚言说:他要补课了。补什幺课?人文的课和剧作的课。田壮壮是个多自省的人,常常在检讨自己,所以壮壮让人心动。凯歌的那种自负和自恃,在我看来是一种自悲心理的反应。苦他仍固持不变,我敢说进入《梅兰芳》的创作,仍可能出现真空

中国大陆戏曲专家评介说:梅兰芳一生艺事很少飞跃,而是从唱开始,一点一滴的积累经验,戏码一出一出的向后挪移,是通过不停顿的量变而成为伶界大王的。并评价说:梅兰芳不是中国文化界和广大戏曲观众生疏的人物,然而却不是他们所深知、所感的真实的人物。中国及海外人士都知道梅兰芳是中国京剧界的大名角儿,但对他的为人处事却很缺乏了解。其实社会生活中的梅先生,仍然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而存在的。

这是陈凯歌面对他的电影《梅兰芳》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命题,观众最终想要知道的是,作为人的梅兰芳而远非是作为伶界大王的梅兰芳,这与凯歌的《霸王别姬》存在质格和人文审视的根本不同,那种平等的人格审语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仍然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而存在的梅兰芳的真实、自然而让人心动的表现。我期待凯歌返朴归真,他的最新影作《赵氏孤儿》即将问世。陈凯歌的作家电影情结仍然在给予我们一个诠释是,他所要表达的倒底是人性的弱点?还是在用以父辈惯用的中国传统风来还俗?这一点我们拭目以待。

 

 

我刚从大西北转折而来,刚到上海第二天当晚在静安寺一酒吧闲坐,突见一哥们朝我晃来,我已醉意朦胧,没瞅真是谁,他左摇右摆一屁股坐在我身旁,双手紧抱着我说:陈哥,不认得了?,原来是阿蛋?陈哥,这几天网上浪得厉害,汹涌澎湃,你不知道?

我忙说,我一直在路上奔波,啥事儿都不知道!阿蛋说:陈凯歌让上海一小哥们儿玩了一把!《无极》的上海版让陈凯歌长面子啦!我一听说是凯歌的事儿,忙呼:我靠!到底是这幺回事儿啊?讲给咱听听!这醉蛋却说:自己上网瞅去吧!管我球事儿。

这不,我当晚在朋友家上网一细瞅,也乐啦!这胡戈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头脑,玩起周星驰的娱乐大拳来了!我在PC桌面边抽烟边琢磨,凯歌怎幺急了呢?还要上法庭告他!这不是挺好嘛!娱乐大众这不正好锦上添花吗?凯歌急了还要上法庭找公道,我真不明白了,凯歌干吗要这样?不过,凯歌这人儿我深知,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发小,又在我隔壁相邻好几年,我能不知道他?

从小就是个书虫儿,爱思考些事儿,又爱面子,不过挺稳一个人儿,就是狂点,打小就这样。生就的秉性,眼里揉不得一丁点儿沙子,也难怪。不过凯歌的才气从没让我小看过,我一直挺尊重他,无论我到哪儿,在香港还是在内地,只要报刊杂志索稿,我总要谈谈凯歌,文章不长千字文,可对他的理解和评价挺护着他的!

那天晚上,瞅了胡戈的《一个馒头引起的血案》,到觉着挺开心的,却没丝毫感觉到胡戈在毁人家凯歌。娱乐大众胡戈真玩绝了,也真敢琢磨,借了凯歌的《无极》玩了个醉八仙,奇才!我到注意起胡戈来了,这人是谁呀?多大岁数?干吗的?挺绝一个节目策划,太有趣了。

原来阿蛋说的《无极》上海版就是这个呀!好!我忙打电话给一位传媒朋友,打听胡戈这人儿的底细,才知就是上海一个青年小子。我兴奋了忙点两支香烟,做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感叹:凯歌呀凯歌!要我是你,非收这胡戈做小弟不成。艺术家嘛,总一本正经干吗?你又不是皇上!还不就是娱乐大众的造料者吗?进而我又想:凯歌这辈子也算大福大贵了,可就是这秉性难改,干吗总一本正经的?朋友得罪的还少吗?该改改了!越老越要平常心啊!说白了富贵都是身外物啊!要想在有生之年再拍几部好片子,别用钱来堆!

    陈凯歌可算是国际电影大师了,这名份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为人处事学学人家斯皮尔伯格和李安,还要学学阿巴斯。胡戈我不敢冒昧的评价他,但他为死气沉沉的中国电影业界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为中国未来的民族电影发展带来了希望。胡戈,你好生努力!你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电影大师……

2006223日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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